《《秋许桑榆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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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维林揣着一团纷乱思绪踏回家门。
心头盘旋着一桩难题,翻来覆去掂量,真不知道哪一种计算模型,才适配眼下这层缠绕着信托与跨境资本的复杂关系。
这件事牵扯太多隐秘,不能随便向外人请教。他隐隐想着,或许可以寻个时机,同奶奶姬芮聊聊。老人家历经几代家族起落,眼界沉厚,说不定能给他全新的思路。
他脚步刚踏上楼梯,身后就传来大哥陈维仁的声音。
“维林,等一等。”
陈维仁缓步走来,手中递出一封烫金邀请函。
是北清大学九道口金融学院联合全球家族企业研究中心发来的信函。开篇几句新春温软问候,核心却是一份邀约:邀请陈维仁作为对话嘉宾,出席家族信托与家族办公室治理闭门圆桌研讨。
这是闭门会议,全程不对外公开,参会人数严控在三十人以内,本意是搭建学界与商界,关于家族资本治理的深度交流平台。
陈维林微微蹙眉,心底满是不解。家族对外投资事务向来都是大哥主理,他素来极少掺和家族生意。
“去年一位世交托付,情面难却,我便应了下来。只是眼下我抽不开身,没法到场。”陈维仁淡淡解释,继而往下说,“下周母亲早就定下,要陪着维珍去南美洲参与慈善项目。父亲独自远行多有不便,你陪父亲去一趟杭城。正好你手头博士课题论文,可以借着这个机会,以个人名义去北清那边交流学习,这边我来帮你安排妥当。”
“杭城?”
两个字落进耳朵里,像一记轻雷,轰然在陈维林心底漾开层层涟漪。
那是漆星加时常挂在嘴边,念念不忘的故土。是藏着西湖烟雨,装着她无数细碎旧事的地方。
他垂眸压下翻涌的心绪,声音依旧平稳克制:“好的大哥,我会提前跟摩根教授报备行程。”
他不敢笃定,漆星加是否就在杭城。偌大中国,城池万千,她归国之后,落脚之处未必便是故乡。就算她当真身在杭城,她的家人,是否会准许他们相见,也是未知。
可心底那一点微弱的火苗,终究燃了起来。倘若真的能够见到漆星加,或许一切谜团都能水落石出。倘若真相可以厘清,也许漆星加还有机会重返斯坦福,拾起学业,他们之间所有被风波打断的一切,都能重回原本的模样。
他暗自打定主意,会议就在下周,关于心中的揣测与建模的困惑,不妨等到杭城一行之后,再寻机会和奶奶姬芮细说。
这场北清金融论坛,已经连续举办多年,一直有多家企业赞助支持。鲁崇礼正在北清就读金融系,鲁氏行政与公关部门觉得机会难得,主动成为本次论坛赞助商之一。陶语芳亲自对接论坛组委会,一手打理全部后续事宜。
彼时鲁氏在国内深耕新能源赛道,加上美国光伏工厂出让交割的消息传遍财经圈,万众瞩目。鲁氏也拿到论坛企业板块的发言席位。
论坛开幕前夕,鲁宗韬这边,加州工厂的交割手续大体尘埃落定。余下细碎收尾工作尽数交给吴添,由吴添后续赴美,接手工厂的管理事务。
鲁宗韬已经一个多月未曾踏足这个家。
夜色漫上来,再过两日便是正月十五,屋内还留着春节余温,檐下张灯结彩,灯火一片通明。陶语芳特意细细收拾打扮,早早守在门厅等候。
看见鲁宗韬进门,她连忙迎上前。
鲁宗韬脱下外套,随手递给一旁的冯嫂,语声平淡:“我在老宅吃过晚饭,不必再张罗。”
冯嫂一听便明白意思,收好外衣,安静退到偏房。
陶语芳伸出去想接外套的手,半空落了空。听他这句,便知晓他有话要说,面上依旧笑意温婉,跟着鲁宗韬移步二楼客厅落座。她斟上一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,柔声关切。
“事情都还顺利吗?洗澡水已经备好,若是累了,可以先歇息。”
在鲁宗韬面前,她一直尽力维持这份妥帖贴心,一如她费心争取,让鲁氏成为北清论坛的赞助商。
“剩下的事务,吴添会全权处理。”鲁宗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。
陶语芳正要往他身侧靠近些许,鲁宗韬抬眼看向她:“鲁氏赞助了北清这场金融论坛?”
“是的,论坛外联主动联系公司公关部对接的。”陶语芳心头微微一悬,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。
“若是主发言无法取消,便换成你上台。”鲁宗韬平静开口。
陶语芳瞬间听懂,鲁宗韬对这件事并不满意。她连忙应声:“好,我明天一早就亲自联系组委会调整。”
短暂沉默片刻,陶语芳轻声开口:“宗韬,这阵子公司不算太忙,我抽空去做了体检。”
“嗯。”鲁宗韬淡淡应了一声,没有接话。
“各项指标都尚可,只是略微有些宫寒。医生说可以一边调养身体,一边备孕。”从前鲁宗韬曾经应允过她,二人可以孕育一个孩子。她提起这话,眼底藏着一丝期许。
“你安心调养。等下个月交割手续彻底办结,我还要再去一趟加州工厂。”话音落下,不等陶语芳再接言语,鲁宗韬起身,径直走向卧室沐浴。
自二人成婚,他们一直分房而居。鲁宗韬始终守着边界,从不越矩。当初他松口提及孩子一事,陶语芳原以为关系会慢慢松动。此刻看来,时机依旧遥遥无期。
她只得压下心底失落,悻悻转身,回到自己的卧房。
帕丽酒店那张照片掀起的风波,还沉沉压在鲁宗韬心底。大型媒体尚可管控,自媒体却是变数无穷,舆论走向无从预判。
他的星星,为此休学回到杭城。还有崇礼,正是潜心求学沉淀的阶段。两个孩子,谁都不该被推到聚光灯之下,卷入舆论漩涡。
陶语芳这番操作倒是让他看清,帕丽那场绯闻,在国内媒体没有掀起太大波澜。
可他不敢再冒半分风险。一旦星星被推到人前,这么多年他小心翼翼的守护、倾尽心力护她安稳的心血,都会尽数化为乌有。
他只求漆星加能平安喜乐,一生无忧,远离这些资本风波与世人窥探。鲁崇礼只管安心钻研学术,前路自有安排。
两个孩子,都不该暴露在媒体的目光之下。
鲁宗韬方才在象山老宅,一路听着父母絮絮家常。二老反复叹惋,这二十年来,鲁崇礼是第一次没有在象山老宅守完整春节。今年孩子跟着唐蕴去往沪城,老人家一面惦念孙儿,一面也体谅唐夫人年事已高,理应阖家团圆。末了再三嘱咐鲁宗韬,务必问问崇礼,元宵节能不能回象山小聚,补上这份年节缺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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